1.本来岁月静好
我去年开始在迪拜上班,不做产品设计了,做云计算技术,而且自己深度微操。
是的,要做好产品,就得有很深的技术功底。我能写出来《
中国云的技术不比海外云差劲
》《
产品经理能学会技术
》,都是靠本人的实操经验。
这一切都还算顺利,意向客户很多,有项目都开始看到钱了,我甚至开开心心的写了
年终总结
。但是,刚过完年,美国伊朗以色列就打起来了……
刚开始我是看热闹的心态,因为中国人被战争波及的概率,比海泳遇到鲨鱼的概率都小。我们只要不故意往枪口上撞,就没敢对我们开枪。
但是,战争打了一周之后,我们就笑不出来了——美军的拉跨程度,让海湾富国的商业逻辑变了。我们本来很顺利的几个中东个项目,都在这一周后全部取消,预付款的客户不要退款也要取消项目。
几个当地销售都慌了,我也理解了这场战争的真正影响,因为没有了目标客户,我只好把自己打磨许久的《
共建公有云项目
》都分享出来了。
今天我也正式离职,回家了。闲下来以后,我把自己出海的真知灼见分享给各位读者,所以有了后两段内容。
2. 战争前海湾富国的商业逻辑
外界总以为,这几个国家都是靠石油发财的,但其实不太对。最知名的迪拜,根本就没有石油。况且,谁说有钱就一定要花了,存起来不行吗?让我们详细看看海湾富国近几十年的真正商业逻辑。
海湾富国的形象是:“我很有钱”+”稳定治安好“+“君主制可以暗箱操控”+“体量不大守序中立”。这种形象很适合搞金融和不动产投资。一些受制裁的资源,一些来路不正的黄金,都会在这里卖出去。很多外国人来迪拜买房投资,房价连年增长。
海湾富国越证明自己有钱,越容易吸引全球热钱。当地富豪炫富和堆砌建筑,特别是堆砌黄金的行为,纯粹是逗外行。有人用过的黄金马桶,会导致这一块黄金贬值吗?十几吨重的黄金建筑,更可能私下抵押出去几十次了。
我们和当地运营商推销的《
共建公有云项目
》,也在做纳管代维AI Infra的项目。虽然我是想提供有价值的技术和服务,但是,甲方根本不关心这些细节。甲方只想攒起来一个”时尚高科技“的项目,然后再去吸纳更多全球的热钱。
3. 战争改写了当地的商业逻辑
美伊战争有两个大问题。第一,战争不是两三天就停了,第二也是最重要的,美军保护不了海湾富国了。
我们脑补美军会像当年海湾战争一样,派出上千架飞机铺天盖地的毁灭式轰炸,但实际情况是,美国每天派几架飞机去刷存在感。
这些海湾富国是封建制传统君主国,不敢让本国军队有战斗力,安全的小事靠巴基斯坦雇佣军,大事靠世界大国罩着。
因为埃及国王是被本国军官推翻的、伊拉克国王是被本国军官打成筛子的。本国军队那么能打仗,不一定能抵御外敌,但一定能威胁君主的统治权。
现在美国每天只能出动几架飞机,海峡也只能加锁不能解锁,阿联酋也没请到“另一个大国”提供保护”,当地的安全基石松动了。
外国富豪在迪拜买豪华海景房,是为了看“流星雨”吗?外国热钱在沙特投资建万卡B300数据中心,就算不被炸毁也可能停电啊,只能停工了。
我在之前做出海分享时就说过,“没有人刻意去炸IDC,但也没有人刻意不炸IDC”。开战后绝大部分轰炸IDC的新闻都是谣言,但是,除了CDN和边缘计算之外,其他云服务有必要刻意部署在战区吗?
因为海湾富国已经没有了安全保障,没走的热钱和灰色资源,只是没找到下一个目的地。王爷们有钱,但不会在当地投资公有云和AI Infra项目,对我来说,这是个残酷、幽默但现实的结果。
4. 中国工程师对海外的领先优势
我从2020年就开始做出海云客户,去年差点去西欧,最终选择了来迪拜。我应聘过、招聘过、作为供应商服务过,很多海外的IT工程师。这些人里有中国人,印度人,有当地人,有实习的小朋友,也有50多岁的老白男。因此我能跟大家分享一个关键认知:大家不要脑补海外的IT技术有多先进,中美之外皆为other。
从2000年互联网兴起以来,IT行业的顶尖技术高手,全部去做互联网了。除了中国和美国之外,其他国家没有成气候的大型互联网公司。而中美之中,因为我们4G普及更快,中国已经超越了美国。
曾经我们要凡事都借鉴硅谷——CopyToChina,但移动互联网时代,硅谷特别喜欢借鉴中国——CopyFromChina。互联网范儿的新兴IT企业里,如果没有几个华人当顶梁柱,这个公司一定是技术不行,大概率是业务也不行。
我们各种线上服务动辄数千万的在线用户,那些老外听我们聊技术实践时,是100%拜服的态度。我英语口语很差,但是销售就愿意让我傻笑旁听,因为这会让老外认为,这是个纯正的中国专家。
电影《大空头》里有个类似桥段,股票经纪人为了证明自己有顶尖数学家,也刻意让一个华裔旁听傻笑,假装自己不懂英语。
在非美国的地区做IT,包括西欧、日本这类所谓发达地区,技术就一定比国内落伍5到10年——落伍5年就是刚招了个中国IT,落伍10年就是50岁多老白男还在写Delphi或VB。
因为今天离职,我还能说的更直白一点,在非美国的地区做IT,待遇并不高,甚至可能更低(因为对方没有高级IT岗位)。结合物价、治安等因素,在非美海外做IT,生活质量一定比国内要差得多(别光看旅游照片,旅游照片是选着美景拍的,也不会记录噪音和臭味)。
我在迪拜,当地至少治安不错,物价也不算太离谱。大家不要脑补去其他国家打工的IT男多滋润了。一个人要是说自己“曾经去过国际大都市纳米比亚,月薪高达3000美元”,然后嘲笑你们在国内没见过世面,你们还舔着脸跪着听,这非常可笑啊。
我这段话不是吐槽,更大的价值是,如果你在国内卷不动了,带着碾压式领先的自信心,去出海吧。
如果一个德国offer月薪4万而一个肯尼亚offer月薪5万,不要对发达国家有任何滤镜,他们也就是医疗条件好一丢丢,其他没有任何区别。
5. 海外IT环境和国内的差异
我以前写文章时介绍过,云计算(或其他toB IT公司)出海最大的难处,不是各位脑补的“中国IT技术不行”“中国产品设计不行”。但本文作为公益科普文,就是要呼吁普通IT男出海,所以本节特意强调一下海外IT需求相关的环境问题。(照例,本节不包括美国)
中国IT工程师要出海,最好还是跟着中企出海一起走。并不是我们见了洋人就怂,而是海外的IT需求就很弱。当地没有中美以外的大型互联网企业,当地缺乏4G网络覆盖、电子支付和电商物流。有些国家有大量先进制造业工厂,但这些工厂都是外企,当地分支机构没有IT采购权限,当地IT工程师其实就是桌面网管。
我选择去中东,是因为海湾国家是少数几个有钱做类似“政务云”、“主权云”的国家,其他国家没有这类IT预算,想给钱也没钱。结果一场戳破纸老虎的战争,让海湾国家和其他国家变得没区别了……
海外IT需求的大买单方,依旧是银行、机场、运营商、少数富裕大学。这就让海外的IT技术需求停滞在了20年前,前文说他们落伍5到10年,已经是沾了中美技术外溢的光了。
海外的IT职场规则也和国内不同,如果你去了纯老外的IT环境,或者你作为供应商要服务老外客户,需要明白这几点:
首先,老外不以谦逊为荣,软弱就是可欺,道歉就会索赔、退货和辞退。
第二,老外不懂IT技术,所以要包装高大上,但落地要简单。
第三,老外不要免费服务和免费加班,收费服务他们才踏实放心。
海外的IT买单方大多习惯了类似IOE的传统IT服务,但他们也知道这种IT服务技术落伍了。而中国IT工程师大多是习惯了互联网式工作思路,所以大家出海的时候会很多磕绊和磨合。只要大家对老外有了信心优势,很多事就很好解决了。
6. 下一步和结束语
这次离职挺意外的,但不可抗力唯有接受,客户的损失比我更大。至于公司,我对得住我的老板,他也会认可我一辈子,打工能图的就是技能和责任心相关的声誉风评。
我比较可惜的是,《
共建公有云项目
》不知道该如何推进了。如果其他云厂商想做这类项目,可以和我联系。
我们可以联合中大规模的当地运营商,通过“数据不出镜”一类的法律,在当地共同搭建共同维护一个公有云平台。
这朵云由当地运营商出资建设,我们提供各种远程支付和服务。这朵云可以卖的跟AWS媒体价相同,大家想想这是多大的利润。
不用担心这事有非议,欧盟也在搞主权云啊,只是他们技术不够没搞起来……
即使我把内容开源了,这事儿也只有我能干好。里面很多问题,只有我一个人认真思考并实操过。
至于下一步工作,我挺茫然的,可以继续做云做出海,但我更想做AI,但还没想好怎么做。
一年前,我绝对不会做AI。但《
最近我发现
》,AI确实从逗乐改为提供生产力了,我看到了一场海啸般的生产力狂潮。
但是AI行业的招聘需求很诡异,我也没什么AI行业(特别是AI toB)的朋友,我早晚会写篇文章分析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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